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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(2)

小说:大帅府2 作者:黄世明 更新时间:2013/5/9 16:25:43

张学良第一次闻到了战争的气味,也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威胁。郭松龄悄声说,看见了吧,这伙土匪并不简单,显然已早有准备。他们明知大军进剿,还不撤离,看样子想与我们在城中决一死战。张学良眼中闪动着寒光,说,那就把他们全消灭。郭松龄摇摇头,刚才这一枪多悬啊,土匪的枪法是很准的,如果在城里与他们逐屋逐院地争夺,不知会死多少人。所以,咱们还是实行打草惊蛇的方案,只要赶走了土匪,顺利收回佳木斯,咱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。张学良想了想,说,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不过,吓走他可不是放走他,咱们在通往山里的路上伏下重兵,在旷野中消灭他们。郭松龄冲张学良一伸大拇指,赞许地点点头。

张学良放弃了立即攻城的计划,待炮兵赶上来后,集中所有的炮火,猛烈轰击一处城墙。仅仅几分钟,城墙就被轰开一个足有一丈宽的豁口。随之,炮火向城里延伸,老占东的市公所瞬间化成一片瓦砾。

军队中有一句话,老兵怕机枪,新兵怕大炮。意思是说,有经验的老兵会躲炮,炮也就不那么可怕了。而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,耳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,面对着冲天的气浪,横飞的弹片,怕是早已吓得灵魂出窍,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。老占东匪帮虽说都是亡命徒,也经历过不少打打杀杀,却没有一个人经历过这种战阵。当炮弹呼啸着,一发接一发地飞进城里,眼见着房屋一倒一片,血肉一飞满天满地,老占东慌了,想都没及多想,便率领匪众仓皇出逃。

这一走,正中了张学良的埋伏。在那一望无际的旷野上,十挺重机枪和几十挺轻机枪组成的火网,很快就将无处躲无处藏的土匪消灭干净。只有老占东等几个匪首被抓了活的,但也都带了伤。

在城中心的一处广场上,祁老号摆下五口铡刀。老占东等几个匪首被五花大绑押到广场上,城里居民围在四周,冷眼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占东。

匪首们身上插着死囚签,死囚签是一长条木板,糊着白纸,写着各自的名字,名字上画了一个红×。张学良看了看,竟发现有个土匪的板条上写着张学良。看着上面那触目惊心的红×,他以为又是哪个倚老卖老的狗东西在跟他开玩笑,不由得心头火起,瞪了祁老号一眼,问,谁干的?祁老号走过来,说,他真是叫这个名字,我问过了,他们家都叫什么良,他叫张学良,他哥哥叫张天良,还有个弟弟叫张顺良。郭松龄皱了皱眉头,说,你们也真实在,赶紧叫人把签子摘了。

祁老号命人把那“张学良”身上的死囚签抽掉,老占东见了阴冷地一笑,说,早知道这样,我叫张作霖好了,也省得背这么个丧气东西,过鬼门关都碍手碍脚的。

张学良走到老占东身边,逼视着他,你知罪吗?

老占东哼了一声,我无罪。

张学良说,你聚众为匪,祸害地方,杀官掠城,十恶不赦,竟敢说自己无罪!

老占东说,这个世道上,聚众为匪,祸害地方的大有人在,为什么他们无罪,而独独我有罪?小旅长,有句话你一定听说过,胜者王侯败者寇,如果今天这仗是我打赢了,那么,有罪的就是你了。

张学良冷冷一笑,强词夺理,好了,我不想听你多说什么,我只想知道,从古至今,土匪都是啸聚山林,你为什么竟然进城当起了市长?

老占东满眼蔑视,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学良,说,土匪可以当督军,当巡阅使,当东北王,我为什么不能当市长?

张学良沉下脸,眼中渐渐凝聚起杀气,手一挥,拉下去,铡了!

老占东放声大笑,且慢,小旅长,败在你这个嫩茄包的手下,我死不瞑目。我本想说,咱们拉起队伍,再打一次,或者你放开我,咱们刀对刀枪对枪,独挑单斗。可我知道,你不会给我这个机会,你没有这个胆量。小旅长,二十都不到吧?杀过人吗?你要是你爹的儿子,就别让旁人动手,你亲手送我上西天。小白脸子旅长,还挎了把刀,你他妈的敢杀我吗?

像眼前划过一道凄厉的闪电,张学良的脸突然变得毫无血色。天上疾走的云朵停了,远处的山却在动,眼前的人群如一丛五颜六色的花,叠化在飘忽的城墙中、楼影里。张学良觉得身子在膨胀,有一股强大的向外冲击的力量,撞击得他心痛欲裂,狂躁不安。他舔了舔燥渴的嘴唇,贴裤边擦了擦手心的冷汗,怒叫一声,眼见着飞沙走石中,有一道极亮的光横空出世,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……

老占东的脑袋晃了晃,从身躯上滚落下来,艳红的血激射而出,喷了张学良一脸。

张学良握刀在手,满是血污的脸在阳光下看上去很狰狞,他狠狠地一脚把老占东的头踢向一边,咬牙切齿地说,谁他妈再敢叫我小旅长,我就砍他的脑袋,要他的狗命!

这是张学良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,也是唯一一次亲手杀人,用的是刀,出手果断,快如闪电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卫队旅的官兵都被镇住了,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张学良,所有人都在咀嚼着张学良刚才那句血淋淋的狠话。从此,再也没人敢叫张学良小旅长、小六子旅长,包括最不知轻重的祁老号。

围观的人群中,有一双秀美的眼睛始终盯着张学良。那眼睛深藏在黑黑的睫毛后边,蓝汪汪的,像秋天丽日下贝加尔湖深邃的湖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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