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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(1)

小说:大帅府2 作者:黄世明 更新时间:2013/5/9 16:24:52

佳木斯一名源自满语嘉木寺,是中国最东端的城市,与俄罗斯远东地区隔江相望,人称“中国最早迎接太阳的城市”。佳木斯地处松花江、黑龙江、乌苏里江汇流而成的三江平原腹地,土地肥沃,风调雨顺。早在夏商时期,女真先民就在这里繁衍生息,守着三条江一块沃土,渔猎樵耕,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。直到有一天,一种叫作罂粟的植物出现在这里,佳木斯才失去已维持了千百年的平静。

谁最先在佳木斯这片土地上种植罂粟已不可考。史料上有确切记载的是一个叫孙玉民的山东人,率领三百多乡人来到美丽富饶的三江平原,包种了大片的土地,全部种上了罂粟。

孙玉民本是个老实的庄稼人,闯关东是扑奔着好日子来的,种大烟,也不过是想使憧憬中的好日子能来得更快些。然而,他与他的乡亲们却没有想到,罂粟带给他们的不是幸福,而是灾难。

罂粟花开时,吴俊升属下的一支部队来到了孙玉民的罂粟地里。带队的是个营长,手拿张作霖亲手签发的禁烟令,限时三天,让孙玉民毁了全部烟田。孙玉民知道,所谓禁烟令不过是个狗屁,只要拿出钱来,他的烟地就可以保住。这些军队就是靠着禁烟令来敲诈烟农,你有钱,禁烟令就可以变成通行证。但是,孙玉民拿不出钱来,他们所有的钱都投在了地里。无奈之下,孙玉民带领三百乡人跪在营长面前,恳求他宽限一时,等卖了烟土一定敬上供奉。

孙玉民磕了无数个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,可营长还是率兵冲进烟田,纵马驰骋,几个来回,红彤彤的罂粟花全部被踩进泥土里,只剩下一些干巴枝条在风中呻吟,伴和着几百人的哭泣。

军队离去后,孙玉民与三百乡民坐在一片狼藉的烟地里,足足坐了一宿。天亮时,孙玉民站起来,看着东方喷薄欲出的朝阳,问,这日子还能过吗?没有人回答,所有人都如石雕铁铸一般。孙玉民抓起一把罂粟花,把手揉搓得血一样红,突然如轰雷般大喊一声,咱们反了吧!

佳木斯地区最大的一股土匪就这样揭竿而起,孙玉民自号“老占东”,打出“跟我行,不受穷”的旗号,短时间内就啸聚起千八百人。几年后,听说当初毁烟田的那个营长率部驻进佳木斯,老占东便在一个风雪大作之夜,突袭佳木斯,亲手杀了那个营长。按最初的打算,报了仇,抢完财物就撤。但不知什么原因,老占东突然改了主意,率部在佳木斯住下,堂而皇之地当起了市长。

张学良率军来到佳木斯时,老占东已经当了两个月市长,还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夫人,正儿八经地在佳木斯过起了日子。

佳木斯剿匪,是张学良军事生涯的第一仗。初涉战阵,张学良很向往,很期待,也很兴奋。一路上,几乎没怎么睡觉,闭上眼睛就像是来到了炮火连天的战场上。本来,郭松龄拟了一个“打草惊蛇”的作战方案,战术目标是,造足声势,威慑土匪出城逃跑,以避免攻坚,造成不必要的伤亡。张学良不同意,说,要打就打个漂亮的,这股土匪务必全歼,不能放走一个。祁老号也说,咱一个装备精良的卫队旅,打千八百个土匪还用跟他玩啥计谋,狠打就是了。小旅长,你不用往前去了,就留在这儿,找个娘儿们,听听小曲儿,喝点儿小酒,我带我那一团弟兄上去,保证把那个啥老占东手到擒来。这一路上,祁老号一直守护在张学良身边,像个尽职尽责的卫队长,围前护后,嘘寒问暖,让张学良很是感动。只是这不知深浅的老东西,张口小六子,闭口小旅长,把张学良气得好几次都想与他翻脸。但他最终还是忍下了,他记起了张作霖的话,威风是杀出来的,英雄是打出来的。想让人服气,就得打好这一仗,以事实让瞧不起自己的人闭嘴。

在离佳木斯不到五十公里时,卫队旅在一个县城住下,张学良下令将城里所有的饭店、酒馆、赌场、妓院都包下,放出话,休假三天,尽情欢乐,尽情消受。张学良这招儿是跟张作霖学的,当年张作霖赴京晋见袁世凯,为了迷惑袁世凯,一进北京就包下八大胡同所有的妓院,整整三天三夜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,把袁世凯忽悠得像妓院老鸨子一样,视张作霖为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。

夜里十点,估计老占东的探子已经回城报信,张学良留下辎重缓行,亲率五千精兵,强行军五十公里,于拂晓时分到达佳木斯城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佳木斯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张学良很为自己的瞒天过海而得意,他看着晨曦中的佳木斯城,仿佛看到土匪在惊恐地乱叫,在惊惶地逃窜。张学良心中激情勃发,对郭松龄说,神兵天降,我好像已经看到了胜利。

若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,张学良的人生首战也许完全是另一种结果。

天亮后,张学良与祁老号、郭松龄潜行到距城不到二百米的一片树林里。正在用望远镜向城里观察时,头顶突然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,张学良一仰脸,看见一只松鼠在头上的树间一闪而过。就在这时,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响,一颗子弹擦着张学良的鼻尖飞过。祁老号扑过来,将张学良拉倒。张学良躺在草丛里,好一阵才醒悟过来,太悬了,要不是一仰脸,那颗子弹怕是已经钻进了额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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