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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(2)

小说:大帅府2 作者:黄世明 更新时间:2013/5/9 16:18:36

张学良说,师母说话真有意思。

韩淑秀说,小家伙,你刚才问我,不叫师母我会不会同意?现在我就告诉你,你要是不会跳舞,那你就叫师母。

张学良不解,好像没有这个道理吧?

韩淑秀说,怎么没有?你想啊,你青春年少、风华正茂,却连舞都不会跳,这种冬烘的死木头疙瘩,你还是喊我师母吧。你在我面前毕恭毕敬,我呢,板着老脸,哼哼哈哈的,只用鼻子跟你说话。可你要是会跳舞则不同了,你想啊,那样我们就是舞伴了。你过来深鞠一躬,师母,斗胆请您跳一支舞,不知可否?我绷着脸说,然也。然后,你牵着我的手指尖步入舞池,像牵着你年迈的老奶奶。跳舞时,你离我八丈远,时不时地说一句,师母,我没有踏到您的脚吧?哎呀呀,别扭死了,别扭死了!所以,既然你会跳舞,那就喊我大嫂吧。

郭松龄说,听见了吧,她就是有这个本事,把简单的事使劲往复杂里整。

韩淑秀撇撇嘴,说你自己呢吧。小家伙,一会儿你上那屋里看看去。不就是打仗吗?让他整得像哥白尼研究日心说似的。

韩淑秀说的是郭家的西屋,整整一间房子,四周挂满了军事地图,正中一个沙盘,占据了屋地的大半部分。沙盘上有山有树,还有河。河岸处,一边插着白旗,一边插着红旗。门楣上边挂着一个牌子,上写三个字:作战室。

张学良一进屋就闻到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,抽了抽鼻子,这是什么味?怎么这么呛人?

郭松龄拿出一发子弹,把火药倒在沙盘上,用火柴点燃,一簇火光腾起,屋里顿时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。

郭松龄说,你听说过外国有一种食人鱼吗?闻到血腥味,立时变得凶猛异常。军人也一样,火药味就是军人生活中的一部分,我需要这种环境,需要这种气氛,也需要这种气味。

张学良说,我刚才问您,您没回答,你一定打过许多仗吧?

郭松龄说,惭愧,我虽说从军多年,但多是给朱庆澜当卫士,后来当上营长也是卫队营长。真正的阵仗没有打过,战术战法倒是学过不少。我先后进过奉天陆军小学堂、奉天陆军将弁学堂、中国陆军大学,在北京讲武堂、韶关讲武堂当过教官。说是戎马半生,却多为照猫画虎、纸上谈兵,空有一身才干,却苦无用武之地。

张学良说,郭大哥一定听过这句话,天生我材必有用。

郭松龄说,此言正是我时常勉励自己的话语,如果给我机会,我一定会成为中国最出色的将帅。

郭松龄说完,放声大笑。笑罢,说,你一定觉得这个郭大哥怎么如此自以为是,来,汉卿,你来。

郭松龄把张学良领到地图前,递给张学良一把尺,说,这是全中国各省的地图,现在你是考官,我是学生,你来考,我来答,我不用尺,便能答出任何一段路程的距离。

张学良随便指了两个地方,郭松龄用手指一量,马上报出里程。张学良用尺一核实,果然毫厘不差。随后又指了几个,郭松龄仍是精准报出,毫无差误。

这一手让张学良很惊讶,也很佩服,说,没想到,郭大哥竟有这样的本事,你是怎么练的呢?

郭松龄说,没有窍门,就是苦练,用心去练。我的尺就是我的这双手,就拿这个食指来说吧,手指的正面、侧面、指甲、三个关节间的指肚,都是尺。不同的比例尺用不同的手指,出手一量就知道是多远的距离。

张学良叫起来,郭大哥,你太了不起了,这招法我能学会吗?

郭松龄说,这其实没有什么秘密,你只要用心就能做到。来,你再来看这沙盘。

郭松龄把张学良领到沙盘前,指着沙盘中的小河说,这就是奉天南面的巨流河,河两边的山、林、大路、小路,都是实景,我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,实地考察,做成了这个沙盘。我只要有时间,就在这沙盘上演练攻防,我设计了几十套攻防战术,可以说,如果在这个地方作战,没有人能战胜我。

张学良问,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呢?这里有什么特点吗?

郭松龄说,这里是奉天的最后一道屏障,未来这里必有一场生死大战。

张学良说,此话怎讲?

郭松龄说,大清退位,军阀混战,群雄蜂起。你父亲雄才大略,不甘默默,岂肯袖手旁视,坐山观虎?关内诸雄又怎会忍看奉张蛰居一隅,卧薪尝胆,擦掌摩拳?所以,我断定,你父亲与关内群雄早晚有一场死仗要打,而最后的决战地就是这儿,巨流河!

如果说,张学良初入讲武堂是看中了郭松龄的严格治军、不徇私情,那么,此刻,他完全被郭松龄过人的军事才干所折服。他满是钦羡地看着郭松龄,一句话几乎冲口而出,这才是真正的军人,这才是真正的战神啊!

从此,张学良有时间就到郭松龄家里来,两个人在沙盘上演练攻防,厮杀得难解难分。不过,最后的胜利者总是郭松龄。韩淑秀怕张学良气馁,便说,这是纸上谈兵,空对空,算不上本事,若要是真刀真枪,他不见得打得过你。

可叹的是,韩淑秀一语成谶。五年后,郭松龄在滦州起兵反奉,师生真就在巨流河上展开厮杀,结果是,学生胜了恩师。郭松龄与韩淑秀兵败被杀,血染荒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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