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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(1)

小说:大帅府2 作者:黄世明 更新时间:2013/5/9 16:06:43

奉天人过年有两种食品必不可少:一是炒花生,二是冻秋梨。

冻秋梨是先天生长与后期培育的混和体,典型的东北特产。老百姓说,这玩意,爹生一半儿妈养一半儿。也就是说,树上结的只是个半成品,要靠后天的培育才能食用。

选择秋梨有讲究,太熟太生都不行:太熟,没等冻住就烂了;太生呢,冻成了也不好吃。所以,秋梨下树的时候,不能摘,得用棍子敲树干,震下来的梨才适合做冻梨。

冻梨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,霜降过后,把梨收藏好,不能让它受一点风寒。待到隆冬时分,滴水成冰的时节,再把它拿出来,放在干燥、通风的地方,均匀地浇水,浇一层冻一层,边浇边用木掀翻动。直到把梨层层叠叠地冻透了,黄皮变成了黑褐色,这梨就冻成了。

冻秋梨有两种吃法。一种是冻着吃,也叫啃着吃。冻成的梨比石头都硬,只能一点一点地啃。性急的人是无缘这种消受法的,容易啃急眼了,把梨砸到别人的脑袋上。另一种是化开吃,弄一盆冷水,把梨放进去,慢慢地缓。这个过程也挺让人煎熬,不过,也就二十分钟,水中慢慢地浮起一个个的冰壳,梨就可以吃了。吃梨也不能乱吃,最好是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,撮小口把梨皮咬破,一吸,酸甜清冷的梨肉梨汁直入腹内,那种享受、那种惬意,怕是南方人体会不到的。

张作霖爱吃冻秋梨,尤其爱吃辽西的冻秋梨。当年干保险队时,有老百姓交不起保险费,就拿猪肉、白菜或是冻秋梨顶。那阵子,每到冬天,张作霖的家里,冻秋梨成筐成篓,梨满为患。孩子们吃够了就玩,比谁扔得高,比谁扔得远,再不就拿冻秋梨打狗,打得那些瘦狗夹着尾巴像狼一样逃窜。张作霖也玩冻秋梨,不过,比起孩子们就有些技巧了。两伙人,在冰冻的大凌河上摆开阵势,像现在打棒球一样,一方攻垒,一方守垒。梨扔过来,木板子迎上去一击,咣的一声,冻梨腾空而起,直上云天……当然,老百姓是舍不得玩冻梨的,一秋一冬的,看着冻了不老少,满院子丰盈的一片。其实,大部分得拿到集上卖。卖了梨才买得起年画,买得起鞭炮,孩子们也才能弄串冰糖葫芦解解馋。

帅府里过年,跟老百姓家差不太多,尤其是习俗,也是循规蹈矩,亦步亦趋。奉天当年有一个关于过年的顺口溜,说,二十三,糖瓜粘,二十四,扫房日,二十五,做豆腐,二十六,去割肉,二十七,宰年鸡,二十八,把面发,二十九,蒸馒头,除夕一夜不合眼,精神抖擞迎来年。

按照这个说法,腊月二十三是灶王爷上天的日子。张作霖很看重这个日子,清晨起来,就带着彭贤,亲自把灶房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。又在灶房通往大门的路上撒了些黑豆、饼渣儿,给灶王爷的坐骑带足了路上吃的。张学良也被派了个活计,给灶王爷和灶王奶奶扎马。马是用秫秸扎的,比真马略小一点儿,扎完了用纸糊上,再染上颜色。张学良喜欢红色的马,就把两匹马统统染成了枣红色。

子夜时分,张作霖在灶房里摆上香案,香案上放了一个香炉和一盘灶糖,糖是“关东糖”,比一般的灶糖要长要硬,用锤子都砸不碎。张作霖上了一炷香,把熏得眉眼模糊的灶王爷和灶王奶奶像从墙上请下来,连同两匹枣红色的秫秸马一同烧了。张作霖带着张学良跪在香案前,祈祷一番,说的都是“上天言好事”之类的套话。张学良也在嘀嘀咕咕,至于说的什么,就不好猜了。因为张学良根本不信这一套,总觉得,你给他磕个头,上炷香,再给两块灶糖吃,他就为你说好话,这灶王爷也太好收买了吧?

从腊月二十四起,城里家家就开始忙年。所谓忙年,主要是准备年货。这段日子,奉天城的大东菜行和大西菜行从早到晚都挤满了人。乡间人天不亮就进城,挑着刚出锅的豆腐,推着刚宰杀的猪羊鸡鸭,背着木耳蘑菇,在市场里高声叫卖。城里人则挎着筐,端着盆,在肉菜摊前来回地走着,割一刀肉,称二斤鸡蛋,也许要走上一天。

帅府里忙年免去不少麻烦事,自从张作霖当上奉天督军,帅府的年货就被四城八乡主动认购了。不论山里生的,海里产的,还是树上结的,地里长的,都不用出去买,连大葱大蒜都有人送。辽西的冻秋梨一般也都是在这个时候运到。梨都是精心挑选的,个大肉厚,冻得结实,均匀得像是拿模子扣的。今年,梨车刚到帅府南门,张作霖就让人从车上卸下一筐来,装进另一辆车送走了。有人正巧顺路,跟着那车走了四五里路,眼见着那筐冻梨被抬进一座庙里。

头进院腾出两个大库房,存放年货。其中有一个是专门置放饺子的。每年一过小年,帅府里就开始包饺子,给一大家子人准备要吃一个多月的饺子,这可是个大工程。所以,每到这个时候,帅府里全体动员,不论主人下人,只要长手的(孩子不算),都得上阵,包括张学良,也包括张作霖。张作霖包饺子快,一捏一挤就是一个,不管好看不好看,讲的是速度。张学良呢,玩的是细活,一个饺子左捏右捏,远看近看,整得有型有样的。许是揉搓得太久,张学良包的饺子不抗煮,下锅就破。张作霖一吃到煮破的饺子,就说,不用问,这准是小六子包的,下锅就挣了。帅府里不许说饺子破,只能说“挣了”,圆满得都挣破了的意思。

包饺子是帅府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,一大家子人凑在一个大房间里,和面的和面,擀皮的擀皮,拌馅的拌馅,手忙着,嘴也不闲着。谁家孩子最近有什么长进,哪房下人做了什么出奇冒泡的事,社会上又听来什么新闻,都在嘻嘻哈哈中讲了出来。往年,戴宪玉是这房里的主角。她生性活泼,又能讲笑话,从小听会唱二人转的舅舅讲了不少段子,趁这气氛热烈的场合一个接一个地讲,逗得一家老小笑声不断,连张作霖都经常被逗得前仰后合。今年戴宪玉走了,气氛明显低落不少,有滋没味地讲了些闲事,大家就都不吭声了。张作霖说,哎,咋都不吭声了,这多没劲啊,来,谁讲个笑话。号召半天,没人响应。这不光是别人不擅讲笑话,更主要的是,一提起笑话,大家就想起戴宪玉,谁也不想往这话茬上引。

往年,帅府的饺子只有两种馅,猪肉白菜和猪肉酸菜。今年新添了几斤素馅饺子。张作霖说,卢夫人信佛,吃素,这些素馅饺子给她留着。其实,谁都知道这饺子是给什么人包的,只是没有人敢点破罢了。

饺子包好了就拿到库房里冻上,需要时,往锅里一下就行了。王氏治理整顿后,大帅府里增添了不少下人,饺子比往年多包了一倍。库房里放不下了,彭贤就让人在后花园里铺上席子,把包好的饺子摆到席子上。远远看去,白雪皑皑的,把真的雪都比衬得肮脏不堪了。

王氏又生气了,这叫什么章程,满院子都是饺子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,这哪还像个帅府,叫饺子馆还差不多。张作霖解释道,也就这几天,过完年就好了。王氏说,就这几天才要紧呢,来的全是些有头有脸的人,北京的有,上海的有,外国的也有,进府里一看,这什么乱七八糟的,你也不嫌丢人!还好,幸亏摆的是饺子,这要换成包子,出门人家就得喊你土包子!张作霖也不生气,这不是房子不够用吗?王氏说,房子不够不会盖吗?你现在是东三省最大的官,这个院子已经够不上分量了。这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,你说你那办公室,比蝈蝈笼子大不了多少。前院是伙房,后院是产房。这边,菜板子剁得咚咚响,大勺敲得当当响;那边,孩子哭老婆叫。赶上好晴天,晾一院背心裤衩子!也真难为你了,这种环境下,你还“望重长城”(张作霖办公室门厅处挂着“望重长城”的匾)呢,真愁死我了。叫我说,现在就张罗,开春就盖,盖一个东北最大的楼、最高的楼!

寿夫人也说,妈的话虽然不大好听,说的却也是实情,你现在也真需要一个与你的身份地位相符的官邸了。

其实,张作霖也早有盖楼的打算了,只不过没腾出工夫,现在让寿夫人娘俩一撺弄,张作霖终于下了决心,好,盖,过完年就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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